
在大理苍山脚下、洱海之滨的喜洲镇金圭寺村,一座历经150年风雨的白族四合院,始终萦绕着弹羊毛的弓弦震颤之声。这声音,穿越四代光阴,在时代变迁中不曾断绝;这声音,出自羊毛毡制作技艺第四代传承人杨雄标之手,出自一位扎根乡土、守艺半生、以匠心点亮乡村文化之光的乡土文化能人心底。
杨雄标,是村民眼中朴实无华的白族匠人,是非遗名录里技艺精湛的传承人,更是乡村大地上用手艺温暖生活、用坚守传承文脉、用创新激活传统的乡土文化能人。他以一生一事的执着,将被丢弃的高山羊毛变为珍宝,将濒临失传的老手艺带回当代生活,用指尖温度守护乡土根脉。

生于乡土 长于匠门:刻在骨血里的文化基因
杨雄标的人生,从出生起便与羊毛毡紧紧相连。金圭寺村曾是远近闻名的羊毛毡制作村落,上世纪,村里近四成村民靠这门手艺谋生。羊毛是来自海拔2000米以上高山的珍贵动物纤维,在工业不发达的年代,是保暖、实用、稀缺的生活物资,更是当时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家二类重点物资。手工羊毛衫、羊毛毡、毡帽、毡鞋,是家境优渥者才能拥有的物件,承载着一代人的生活记忆与时代印记。

17岁,他正式跟随父母学习羊毛毡制作;18岁初中毕业,便背起工具走村串户,上门为乡亲制作羊毛毡。那时的他,年轻却踏实,手巧且肯吃苦。别人嫌脏怕累、半途而废,他却沉下心,从最基础的弹毛学起,一遍又一遍练习,直到掌握力道、节奏、技巧。一把牛皮弹弓,是祖辈传下的老物件,历经百年,锤头被敲得变形,弓弦反复更换,他握在手里,掌心磨出厚厚的茧子,也握住了家族的嘱托、乡土的期盼。
坚守初心 不弃寸心:危难之中守护乡土文脉
时代浪潮滚滚向前,工业化产品以廉价、快捷的优势迅速占领市场,机制毛毯、化纤衣物大批量生产,让手工羊毛毡渐渐失去市场,曾经热闹的毡坊一个个关门,乡亲们纷纷放下弹弓,外出打工谋生。曾经支撑半个村庄生计的老手艺,迅速走向濒危,到最后,整个金圭寺村,只剩杨雄标一人还在坚守。

无数人劝他放弃,面对外界的质疑、生活的压力、内心的纠结,杨雄标从未动摇。他守着150年的老宅,守着百年弹弓,守着一撮撮高山羊毛,更守着一份不能让祖传手艺、乡土文化在自己手中断绝的信念。
坚守的日子,充满艰辛。弹羊毛是第一道工序,也是最艰难的一关。一撮羊毛,要弹一个多小时才能蓬松柔软,毛屑纷飞,呛入鼻腔、迷入眼睛,几十年下来,他笑称自己肚子里都吃进去好几斤羊毛。即便如此,他依旧不戴口罩,坚守最传统的做法,完工后小酌一杯,便把辛劳抛在脑后。

铺型、喷水、卷擀、抛光,十二道传统工序,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,全凭手感与经验,没有机器可以替代。老人常说:“羊毛毡不用巧,铺得大是缩得小”。铺毛要均匀,擀毡力道要适中,多一分则粘连,少一分则松散,旧时制作的毡斗篷,密实到子弹难穿,保暖又坚固,是战乱年代山里人的“护身铠甲”。这些技艺,没有文字图谱,全靠口传心授、反复实践,杨雄标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把每一道工序练到极致,把每一件作品做到用心。
一毡定情 温暖乡土:手艺里的烟火与温情
杨雄标的羊毛毡,不仅有技艺的温度,更藏着白族乡村最朴素、最真挚的生活美学。
18岁那年,他上门为乡亲制作羊毛毡,来到了后来妻子的家中。老岳父是村长,知书达理,想考考这个年轻手艺人的本事。杨雄标不慌不忙,用面粉调浆糊,在毡片上一笔一画精心作画,从清晨到日暮,除了吃饭不曾停歇,三天时间,完成弹毛、作画、染色、定型,一床精美绝伦的羊毛毡惊艳众人。

在杨雄标心中,手艺从来不是冰冷的技艺,而是连接人情、温暖生活的纽带。毡鞋保暖防滑,适合苍山脚下的气候;毡帽挡风御寒,陪伴牧民上山劳作;小圆垫质朴实用,走进寻常百姓家。他用手艺服务乡梓,用作品温暖乡亲,把传统技艺融入日常生活。
守正创新 与时俱进:让乡土手艺活在当代
真正的传承,从不是墨守成规,而是与时俱进。杨雄标深知,老手艺要活下去、传下去,必须走进年轻人的生活,必须在创新中焕发新生。
传统羊毛毡以擀制为主,采用本地高山羊毛,工序古朴,适合制作实用器物。面对新时代、新审美、新需求,杨雄标主动学习、大胆创新。2021年,在乡村振兴项目的支持下,他前往四川康定,与高校老师交流学习,掌握了针扎立体工艺,将传统擀毡与现代针扎技法结合,创作出小鹿摆件、胸针、小酒瓶、包包、椭圆盘等符合当代审美的文创产品。

他不排斥新事物,不固守老套路,主动与高校合作,云南民族学院、云南艺术学院的师生常来他的老宅交流创作,毕业展、文创设计,为他带来新思路、新灵感。他开放传习场所,接待学生、游客、文化爱好者前来体验,每人120元体验费,利润微薄,却乐此不疲。他想让更多人了解羊毛毡,爱上老手艺,让乡土文化被更多人看见、认可、传承。
染色工艺上,他始终坚守天然原料,用植物染料上色,面粉描图,热水定型,无添加、原生态,既保留传统技艺精髓,又符合当代绿色、健康的生活理念。传统与现代碰撞,实用与美学结合,杨雄标用创新让老手艺破圈而出,让乡土文化在新时代绽放新光彩,这正是乡土文化能人引领乡村文化创新发展的生动体现。
授艺传心 以文化人:乡土文化的传播者与引路人
作为乡土文化能人,杨雄标不仅是技艺的传承者,更是文化的传播者、文明的引导者。他始终坚持,手艺要传下去,更要把匠心、耐心、责任心传下去。
面对前来体验的孩子,他耐心教导,从弹毛、铺毡到画画、染色,一步一步示范。他告诉孩子们,做手艺要沉下心,不能急躁,写字要一笔一画,做事要一步一个脚印。他想让孩子们体会老一辈的艰辛,懂得动手创造的快乐,明白脚踏实地的道理,在体验中感受传统文化魅力,在实践中涵养优良品格。
面对年轻人,他敞开心扉,分享自己的坚守与创新,鼓励大家沉下心做自己热爱的事。他说:“做手艺得有耐心、有信心,手工制品产量不高,但每一件都精致,都是用心做出来的。年轻人不管做什么,都要安安静静沉下心,扎实做好每一步。”
如今,在政府支持下,羊毛毡制作技艺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越来越多人关注这门老手艺,慕名而来学习、体验、收藏。杨雄标从独自坚守的匠人,变成带动一方文化繁荣的能人,他的老宅,成为乡村文化传习点、非遗体验基地、乡土文化名片。
苍山巍巍,洱海悠悠。白族四合院的弹弓声依旧清脆,高山羊毛在杨雄标手中,化作一床床温暖的毡片、一件件精美的作品、一段段鲜活的文化记忆。他是平凡的白族匠人,更是不平凡的乡土文化能人。
云南网通讯员 陶冶 周磊


